一本村志 留住乡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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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门头沟区档案史志局向西北方向驱车一个小时,便能到达苇子水村。

这个建在太行山系小五台余脉尾翼的村庄,不像平原村庄般可以一眼望穿,而是依山蜿蜒起伏,一座座白墙灰瓦的民居隐没在石板路尽头。正值盛夏,榆树、柏树、槐树的叶子撑起了清凉的树荫,绿色的核桃、红色的花椒点缀其中。村口的阴凉处,大妈们拉着家常,龙王庙外的小径,老汉们围成一桌,打着扑克,偶尔有生人路过,只抬眼一瞥,便又投入牌局。

一派闲适的田园美景背后,是不可回避的农村空心化问题——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,大量年轻人离开农村,苇子水村在册630人,常住人口只有130人左右,且都是老人。随之而来的,则是农村文化与历史的淡化:这个村建于何时?村名来源于什么?特产是什么?有没有特色剧种?历史上出过什么名人?上了年纪的人还能说个七七八八,至于一年也许就回村一次的年轻人,已经没有几个人能说清。

“北京的城市化进程太快了,有些村子是整体拆迁了,有些村子是慢慢没人住了,我们编纂村志,很多时候是在抢救性地保存这些村子的历史和文化。”北京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(下简称北京市方志办)副主任张恒彬说。

从自发到官书 志记村落

地方志,这种著述大部分人都听说过,但很可能没有看过,也无法准确说出其定义。但若是您在网络百科里查看某一个省、市、县的词条,就很容易理解地方志的体例了。

“一个行政区域内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社会的科学权威的知识性著述。” 北京市方志办宣传培训处负责人郭晓钟介绍,编修地方志是我国特有的历史传统,相对于史书的以纵向时间线为主、有叙有议、褒贬分明,志书以横向的分类为主、资料详实、述而不论。

新中国成立以来,修志工作覆盖省市县三级,有些村的乡贤有文化、有见识、有财力,也会自发组织编修村志。苇子水村在2008年,就由村支书高连雨等人牵头,编写了《京西古村——苇子水》一书,对村子的山水地貌、古道古建、民风古韵、名优物产等进行了图文并茂的记述:九龙八岔中,同宗皆姓高,灵泉村中过,沿街十二桥;干口秧歌唱,白墙题字巧,紫砂红土边,黄芩椿柿椒……

高连雨坦言,村落历史文化厚重,而编纂人水平有限,所以难免有错漏之处。而随着近些年农村凋零越演越烈,由官方给乡村修志的呼声越来越大。“城市化进程太快了,尤其是北京,很多村子就拆迁了、消失了,再回头去找,发现根都没有了,编纂村志实际是一个挖掘性、保护性的工作。”张恒彬介绍,地方志在古代,是官方存史、资政的重要工具,如今,普通人有更多的机会与动力去接触地方志,比如发展旅游业的传统村落,经营者从中挖掘卖点,游客借此了解这方土地。

2017年上半年,北京市启动首批16个国家级传统村落志的编纂工作,苇子水村就是其中之一。

听口述查档案 方能成志

“这个龙王庙是什么时候建的?”苇子水村村志的编纂人吴海龙正与村民高永珍漫步在灵泉河北岸、沿街十二桥的第一桥桥头。

“这庙好些年了,‘文化大革命’的时候破四旧,就当成小学校用了,后来又重修了。”高永珍今年80岁了,生于斯、长于斯,哪座院子里住着谁,八口井、十二座桥、村东西南北的寺庙有什么故事,他最清楚不过:村民们爱在桥南古槐下下棋,第二桥桥上的石头,都被磨得光滑了;村民们热衷于比较自己墙壁上的题字,比如说第三桥桥南的高连俭家,影壁上的福字里有子有孙有太极,大家都夸;第四桥建于清朝,是高永清家出门的通道,后来院墙封上,桥也就废弃了……

高永珍这样的老人,正是编纂村志时不可或缺的线索人物。

“我们到村里,跟这些老人聊天,听他们讲村里的历史、故事,这些口述史,就是我们查阅古籍和档案的线索。”吴海龙是文化机构国人书院的理事长,也是苇子水村村志的主要编纂人,他告诉北京晚报记者,老人的口述史大部分情况下并不能直接作为资料来采信,因为口述并不可靠,“一是年代久远记忆容易有差错,二是人都会把事情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去说,三个人回忆同一件事,说法都不一样,所以口述只能作为线索,最终还是要到资料里去找,这样才能保证科学严谨。”所以,在编纂村志的过程中,吴海龙花了大量的时间泡在门头沟区的图书馆和档案馆上:从明万历年间的《顺天府志》,到民国时期的《北京西山地质志》,再到2004年出版的《北京市门头沟区志》等,时间跨度超过四百年,数量无法统计。

存传统留乡愁 迫在眉睫

第九桥处,是村里第一生产队的办公室,如今是苇子水村的乡情村史陈列室。走进院子,左墙上贴着一张有些褪色的执客单,总理、账房、端盘、刷碗,任务分配井然有序。

“以前村里红白事请客都在这儿。”保管钥匙的大姐是从怀来嫁到苇子水的,对陈列室里的民间文艺部分,她颇为了解,“这儿的秧歌戏只有鼓点,没有伴奏,叫‘干腔’,我们怀来不一样,是河北梆子调。”

大姐家在第十桥南的山坡上,坡下一处院落,即是高氏先祖曾经居住的石堂。院中三间屋,陈列着石碾、马鞍等老物件,但院中荒草丛生,显是很久无人来访。

苇子水村的建村时间大约在1592年,这座历史超过四百年的古村,正面临着凋零的现实:目前全村共有180多座院子,1800多间房,有30个院子已经无人居住;在册村民630人,常住人口只有130人左右,60岁以上的占到了70%。“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,好些院子都没人住了。”高永珍说。

“生产力水平发展到一定阶段,过去的生产和生活方式无法适应年轻人的需求了,年轻人就会离开乡村,到城里去。”张恒彬说,北京每年都会有十数个自然村因拆迁而消失,偏远地区的村庄则会自然消失。“习近平总书记说,新农村建设要留得住乡愁,看得见青山绿水。抢救性地挖掘乡村记忆、编纂村志,已是迫在眉睫。”

在张恒彬看来,村志修好了、村子的传统保留住了,苇子水才有发展的可能:“像苇子水这样的传统古村落,它的希望在于,当人们有钱有闲、厌倦了城市的生活之后,来这种不同于水泥森林的环境里养老或旅游会成为需求,由政府统筹社会力量有规划地去发展旅游,是有前景的。”

古村落再复兴 路在志中

高连雨从2004年起担任村主任,2005年,他组织了一次环球自驾游,吸引了不少游客。“我弄了六个接待户,连吃带住一天55块钱,保证有两个硬菜,被罩脸盆都是我带着统一买的,保证干净。冬天为了防止煤气中毒,游客来之前我都要检查到半夜。”

火了两年之后,由于游客与村民沟通不畅、恶性竞争等问题,旅游业并没有真正发展起来,但期间编纂的《京西古村——苇子水》一书,及时地收集了村子的历史文化资料,为此次的村志编纂打好了基础,也为将来有规划地发展旅游提供了可能。

“一榆两槐四古柏,十二碾子八口井,46座明清四合院,37个三合院,香椿、柿子、花椒这些特产,都是我们独特的旅游资源。”高连雨希望,能有专业的社会力量来帮助村子发展旅游:“当年搞旅游的,现在也都老了,干不动了。我希望能有专业的公司来,不是承包一户两户,而是整个村一起宣传出去。”

北京市方志办区县志指导处处长王鹏介绍,苇子水村村志已进入初评阶段,预计将在2020年底前与其他43部传统村落志一起完成定稿。“传统村落志的编纂,我们购买了第三方文化公司的服务。北京有3980多个村子,如果所有村子都要修志,现有力量显然不够,我们希望将来能有高校和科研院所加入我们,帮助我们来留存北京的乡村记忆,留住这份‘乡愁’。”张恒彬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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